李一凡新片《不如跳舞》放映,与主人公映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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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俏也不争
主题分类:劳动
内容类型:深度报道或非虚构写作
关键词:群体, 生活, 活动, 语言, 广州
涉及行业:制造业, 体育休闲/文化娱乐, 服务业
涉及职业:蓝领受雇者
地点: 广东省
相关议题:无
- 李一凡的《不如跳舞》关注新一代年轻劳动者在工厂、流水线和各类工作之间不断流动的生活处境。
- 费桦在片中讲述流水线如何运转,以及工厂如何通过用工安排、人员流动和分隔关系,让劳动者越来越难与生活、朋友和未来建立稳定连接。
- 影片和对谈提到,年轻工人并非简单追求“自由”,很多零散工作和频繁离职背后,是长期工作、休息稀少、收入有限和未来感减弱。
- 费桦认为,外部研究、艺术或公益项目不应只把工人当作证明既有观点的对象,而应让他们用自己的语言讲述经验。
- 九月广州、深圳、上海将陆续放映《不如跳舞》,并邀请费桦参与映后交流,分享他的打工经历、公益实践和对工人生活的观察。
以上摘要由系统自动生成,仅供参考,若要使用需对照原文确认。
最近和费桦的几次对话,给了我很多以前没有的常识。我想邀请他做一些对谈,让更多人看到他、听到他。
九月会在广州、深圳、上海陆续放映李一凡导演的《不如跳舞》,并和主人公费桦一起做映后交流。
首先,李一凡和《不如跳舞》
我在龙潭数字游民生活周看完了《杀马特我爱你》和《不如跳舞》,也因此认识了背后的李一凡、乌鸦和费桦。
前一部纪录片关注的是十年前在深圳、广州工厂里打工的人,后一部围绕的是新一代在工厂、流水线和各种工作之间不断流动的年轻人。
来源:采访李一凡:我对这个东西最后是不是纪录片已经不在乎了
我们要把工人变成知识分子吗?
《不如跳舞1》是费桦对自己经历的讲述:他初中开始打工,辗转于工厂流水线、餐饮、服务业和劳务中介之间。他在片中讲流水线怎么运转——工厂如何安排人、如何让人不断流动、如何通过用工方式把人和人分开,一个人又是怎样越来越难和自己的生活、朋友、未来产生真正的连接。
费桦后来进入公益组织,做了很多和这个群体相关的事。他发起一个针对工人的文化活动,结果真正被招募进来的往往是更中产、教育程度更高、已经熟悉这套活动语言的人——类似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之类的规定,本身就设了一道隐形门槛。
他面对一个问题:我们是想把工人改造成知识分子,还是让工人成为他们自己?
我们很自然地会把"从工厂走出来,进入阅读、艺术、公益或某种更好的生活"当作一种进步。但如果所谓的改变,只是让所有人获得同一种标准化的中产生活——更高的收入、更好的住房、更体面的工作——那是不是只是让原本被排除在外的人,进入了旧有的轨道?
他们的经验、身体、技艺和生活方式,是否是另一种“知识”?我们是希望他们进入我们熟悉的语言和生活方式,还是希望他们能用自己的语言讲述自己的故事?
进步意味着让"边缘"的人进入中心,还是承认那个我们称为"边缘"的地方,本身也有自己的中心?
《不如跳舞2》围绕一位每天提桶跑路的网红“万辞王”拍摄。像我们熟悉的 996、牛马这些词语,更多是白领描述自己的处境,工人同样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但每个月只有两天假,他们缺少这样的词语。“万辞王”作为群体内的网红创造了一些工人的词汇叙述他们的处境和生活态度。
片子里面“万辞王”和一群工人围坐吃饭喝酒。其中有一个人是设计专业本科毕业,失业后也进厂拧螺丝,他谈了很多对艺术和生活品质的追求,其他人吐槽他是知识分子,和厂里打工的年轻人说这些会被打的。
费桦在片子还做了很多让我会心一笑又的评论。他不喜欢有人找他说帮我找几个工人访谈一下,帮我找几个工人拍一下厂里的照片——这些人的论文、作品或项目都只是论证自己已有的观点,工人的功能只是证明我们的判断,而不是修改我们的判断。
他还提到乡村振兴,说不知道到底是为农民做,还是在为自己做。农民不想种地啊,他们想去城里打工赚钱。如果当地人的欲望恰好是离开这里呢?你是在实现他们的生活,还是在实现你对于理想乡村的想象?
让最近在研究种地的我又开始自我反思……似乎我对这个群体最初的好奇,也是景观和符号化的,带着一些优越和理想。
灵活就业是一种福利吗?
看完后我去找费桦聊天。
我最近的困惑是,我想把自己的生活方式、自己的实践,变成某种可以传达给别人的方法,整理成一种技术,让更多人也可以尝试。但我又觉得这个想法是不是太简单、太漂浮了。我是一个更 privileged 的人,很多东西是隐性的,我平时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拥有它们。我很难轻飘飘地说"自由很简单,你只要迈出这一步就好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那我想要传达的是什么?
我自己的生活也非常灵活松散:没有稳定工作,低消费,到处免费住,寻找收容我的地方,想做什么就随手做一些。片子里的年轻人也是一样的,被上一代说“吃不了苦”,去厂里包吃包住做个一两周,或者有的工作是一两天,然后就挂壁歇息几天,兜里从来没有存款。
但我和他们的生活不一样。对我来说这是一种舒适的选择,我知道自己的生活可以继续,我知道我有在各个处境下生存的适应性,有广泛的社会支持网络,也有赚钱的能力。即便什么都不做,也不意味着真的没有未来。
费桦说,年轻劳动者的确也不想长期上班,也会零散地工作,今天在这、明天在那,但那不一定是自由,只是因为已经看不到未来。
在聊天过程里,我发现他有非常清晰的认知和表达,他做过共居空间、做过公益项目,但是他现在仍然在做最熟悉的体力劳动。
我问,你会来数字游民生活周(这次李一凡导演放映活动的地方)类似的场合吗?这里也有做社区的、做艺术的、做乡村的,也有不同的生活方式。他说,即使大家不主动谈学历,这些东西还是会在日常生活里。聊天的话题、共同的知识储备、理解事情的方式,本身就会形成一种门槛。他可以和我们聊共居,因为他自己也做过,但有些话题,他没办法真正参与进去。之前在公益机构负责运营,因为书写能力的问题,筹款越来越困难,最后也离开了。
我又问,如果我想做体力劳动,那我可能想象的路径是,去国外找个紧缺的工种,或者申请 Working Holiday Visa 或者语言班、也去当海员……就有无数对我来说更有趣的选择。你们会考虑这些选项吗?为什么不呢?
费桦说,中间存在很多层认知和行动上的门槛,会一轮一轮把人筛掉。很多时候,他们得到的信息已经经过层层传递,想找新工作,又可能遇上新的中介、新的骗局、新的风险。
一个人知道某条路径,不代表他就会去走。信息从哪里来?是否可靠?有没有阅读和处理大量信息的习惯?有没有语言能力?有没有经济余地去承担失败?甚至有没有想象过"我可以去做这件事"?比如他自己,英语水平大概是 26 个字母……
他说,不能把这些简单理解成一个人懒惰或不够聪明。一个人的信息检索能力、阅读习惯、行动方式,本身就是长期教育和生活环境塑造出来的。你没有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就很难轻易拥有这些东西。
他说,以前也许还会谈出路,大家聚在一起,几个人、几十个人,也许还能生出些新的可能。但现在他已经不太谈出路了——怎么让大家舒服一点,有机会了再谈。
没有什么宏大的答案,大家先活着就好。
这个时代关于未来的叙事已经失效了。以前有一种很清晰的成功画像:读书、工作、买房、买车、结婚、生孩子,一个阶段接着下一个阶段。年轻工人来说,也在纪录片里谈类似的想象:赚很多钱,开路虎回家!慢慢开始做自媒体、做直播,总之赚到钱、离开现在的生活。
生活在深圳、广州,看到几千万的房子,而自己一天的工资只有几百块,这种未来会突然变得非常遥远,整个叙事开始崩塌——不存在一个自己可以清楚抵达的未来。于是很多人只能零零碎碎地做一些事情。
对受过教育的人,也在发生类似的事。读了很多年书,甚至一路读到博士;干了很多年工作,虽然不是在流水线而是脑力劳动,但同样很累很消耗……然后发现这个社会,并没有兑现曾经许诺的东西。
我之前做的多元生活和生计的活动,聊的也是同样的问题:如果不上班了,接下来怎么办?如果不工作了怎么办?如果现在这条路走不下去了,要去哪里?
普通人的生活脚本和生活理想应该是什么样?
以自己为方法,先活着
这个问题,也在和费桦的聊天中得到了很多回应。
我问他为什么要做工人的共居,他说,共居是在解决我自己的问题,而不是为了去解决一个群体的问题。他曾经想过:我来自这个群体,能不能去解决这个群体的问题?如果把群体的问题解决了,是不是也就把自己的问题解决了?
但后来他发现,那些事不是他们这样一群人能解决的啊。于是只能回到自身——自己需要什么?自己能做什么?什么样的生活能让自己舒服一点?
这是一种很具体的行动方式:从自己的处境出发,去改善自己的生活。不一定一上来就是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也可以是建立一个对自己更好的邻里关系,找到更适合自己的食物,为自己找一个更舒适的环境。可以是以前坐地铁、现在改坐公交,以前在一个让自己难受的地方吃饭、现在找一个能吃得舒服的地方。这些都是很小的改变,但慢慢堆叠起来,也许就会成为一种生活。
这是我从费桦身上看到的,也是我自己在实践中越来越相信的事,像我在这篇讲述资本主义文章说的——不管怎样,先从自身的处境出发,做一些自己能做的事。
它不会立刻解决那些更大的结构性问题。有时候看起来非常小,但一个人怎样吃饭、怎样工作、住在哪里、和谁生活、怎样花钱、怎样安排一天,其实都在回应这个世界。我们通过自己的生活,一点一点塑造自己和世界之间的关系,而这些具体的改变,也会反过来影响我们——把我们从那些抽象的叙事里拉出来。
最后,再重新介绍一下嘉宾
费桦,等同于废话,他觉得他说的都是无用之话。
他初二开始打工,做过富士康流水线工人、海底捞员工、西餐馆领班、保险销售、快递、劳务中介……
他长期参与服务劳工群体的公益组织和社区实践。他能够熟练运用这套语言体系,他可以聊劳动、关系、原生家庭……但同时,他觉得他没有真正成为那个世界的人。
当他离开公益组织,又重回流水线,他发现他已经无法承受这样的工作,于是他又离开了工厂。他也无法被视为单纯的工人。
于是他处在中间。但是”中间“又是谁界定的呢?他就是他自己。
我在写文案的时候,寻求他的反馈。他说:我想用词尽量不要标签化,一方面树立了门槛,只能吸引思想倾向一致的人,一方面自己好像也在用一个语言体系把生活和理想隔离开来。想要表达尽量生活化一些,生活不是为了喊口号,我觉得在于是否能够推动具体生活往前走。
我也不知道做到了没有啊!
请扫描各个海报二维码报名!
综上所述,我想推荐大家来看《不如跳舞》,来听费桦讲讲他的生活。
我们会有一个小时的放映,外加一个半小时左右和费桦的自由交流。
广州和深圳他会本人出席,上海会是远程连线。
广州 —— 9月13日 15:00-17:30
一个广州的素食餐厅(哎呀)活动结束可以一起吃饭!
深圳 —— 9月19日 14:30-17:00
地点:握手操场(深圳南头古城)
主持:剪云读书会发起人 仄三
特别支持:跳海 Living
「握手操场」是个由“握手302”孵化的实体空间,不是真的户外操场。我们关注年轻人面临的文化议题。常常会发起城市议题相关的沙龙分享、户外走读活动,也结合特定专题与桌游,以轻量化的方式让大家参与到我们关注话题的讨论。我们相信活动是一个人最小单位的作品,因此会给予活动/展览策划等一系列的专业支持,营造支持和赋能年轻艺术家们表达的场域,让青年人的思想和创意落地。
上海 —— 9月23日 19:30-21:00
地点:Commons Station(上海静安寺附近)/ 线上同步
主持:俏也
Commons Station / 公(工)地 位于静安寺旁五百米,是一个社区创作实验空间,我们希望看到基于社区的创造力自由地涌现,激发跨学科的思考和创作。
好了,赶紧报名吧!
感谢李一凡、乌鸦对本活动的支持!提供了正版高清片源。海报图像均改编自片中的图像。感谢费桦给我这个机会!
他也想借此机会为之前工作的公益组织筹款,详情可以读这两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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