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无聊啊,你们都什么学历 继续《不如跳舞》
来源网站:mp.weixin.qq.com
作者:俏也不争
主题分类:
内容类型:
关键词:阶级, 仔仔, 生活, 社区, 处境
涉及行业:体育休闲/文化娱乐, 服务业
涉及职业:蓝领受雇者
地点: 无
相关议题:工作时间
- 《不如跳舞》的放映和映后谈希望让工人直接讲述自己的工作、生活和处境,现场也出现了更多来自工厂、外卖、制造业等不同经历的工友。
- 费桦所在的工友空间通过一起吃饭、聊天和活动,让工友能谈工作、家庭、情绪和生活困境,也让一些人在长期陪伴中慢慢打开自己。
- 年轻工友在工厂中的流动性较高,常在“进厂、离开、再进厂”之间循环,学手艺又受到人际关系、试错成本和行业套路等限制。
- 工厂待遇差异很大,外企、大企业和民营企业在工资、加班、社保、公积金、伙食、工伤处理等方面可能有明显不同。
- 许多年轻工友对社保意愿不高,主要因为收入不高、工作和城市都不稳定,也不确定以后能否真正享受到相关保障。
以上摘要由系统自动生成,仅供参考,若要使用需对照原文确认。
《不如跳舞》目前放了五六场了。预告一下接下来的五六场,分别是:广州、东京、重庆、武汉、重庆,报名请直接往文章最后拉。
最开始做放映的发心是想让更多人听费桦说话,我在和他的对话中获得了新的常识。但为了让大家知道费桦是谁,于是做一个《不如跳舞》放映,像是为了一瓶醋包饺子。虽然表面上是请大家吃饺子,但主要是为了蘸醋。
欢迎阅读我之前写的“新的常识”:李一凡新片《不如跳舞》放映以及 9.19 放映的映后谈:既然我们无法抗争,那我们《不如跳舞》
沟通后续放映的时候,发现导演也是这么想的。凡哥说:这个片子的目的就是让工人直接说话。让他们说话。
所以本文会以 9.23 场的映后谈——费桦的话为主,加上我的一些废话。
01好无聊啊,你们都什么学历?
放映的惊喜在于,一开始只是邀请了费桦,但是出现了更多的工友。
深圳场《不如跳舞2》的主人公万辞王带着几个工友来到了现场,也聊了很多他的体会,具体可以看上一次的映后谈。
上海场,最惊喜的是仔仔,也是影片中出境的一位工友。一开始我只知道有这个人,并不知道他会发言。中间他几次开麦,异常兴奋,并贡献了很多金句。
他一上来是这么介绍自己的:我叫仔仔,我是 1999 年 12 月底的,刚好卡在90后和00后边上。是视频里的主人公。我进过化妆品厂、化工厂、汽配厂、食品厂,也送过外卖。我的工作经历太多了,正儿八经说话,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你们问我问题可以接地气一点,太官方的我听不懂。
比如,大家问他,对于拍摄纪录片是什么想法? 他说:知道李一凡老师以前拍《杀马特我爱你》,而且拍得挺火,我先问的是:这个能上电视吗?能上电视,那我高低得上个电视!有个喊麦里面不是有一句嘛:“我也想当网红,做你心中的英雄。” 我当时差不多就是这个想法。
比如,大家又问他对于片中费桦这个工友的社区有什么想法。他说:我第一次去那个社区,还以为什么团伙,搞得我都怕进去。因为我很少去这种地方,我又不是知识分子,说白了我是个粗人,我贪财好色的人。一下进去那么多人,我就问:这是什么组织?我以前没进过这种社区,也不知道这种社区是干嘛的。
比如自由讨论阶的时候,一群人仔仔的婚姻观念讨论到阶级,又有人说不得不说父权,于是几个观众就这些议题越说越久……有人问”仔仔听这些是不是很无聊啊“,仔仔说:好无聊啊,你们都什么学历啊?
活动结束的时候说比较晚了,明天是工作日,他好奇大家就要走了吗,有人说地铁要末班车了。我说我没有工作,他问:啊?本科毕业也没有工作吗? 我说,现在博士毕业都没有工作的!
好哇,这就是我们想做的啊,不同群体互相交流上了!
我们的映后谈会有一个越来越丰富和随机的嘉宾库,邀请更多工友、机构和组织的人一起来聊聊。除了常驻嘉宾之外谁会来,让我们拭目以待。
02影片关注的问题:今天的工人是什么样的?
《不如跳舞1》是费桦个人的叙述,用 AI 做成了一个 Rap 音乐和动画影像。
问题:李一凡是怎么找到你们的?这个片子拍了多久?
费桦:认识李一凡挺偶然的。他一直在关注工人这一块,《杀马特我爱你》也是在关注这样一个群体,后来他来珠三角看各个工业区,不只到我们那边,也去了东莞、深圳和别的社区,拍一些景、做一些访谈。我们刚好在社区认识了,就开始聊天。
真正拍大概一个月左右,我们认识差不多两个月。也不是特别严肃地“开机拍摄”,我们该工作就工作、该生活就生活,他觉得有意思就拿手机录一下。他也不是特别在乎最后一定要变成什么样的纪录片,更多是先把他觉得有价值的东西记录下来。我们大概知道他想做作品,大家也愿意接受这种拍摄。
问题:你在片子里提到过,对一些做田野、写论文、拍照片的人会有不满。李一凡进入你们的生活时,会不会也有隔阂?
费桦:这可能和我个人经历有关。我除了在工厂上班,以前也在公益机构待过,接触过学生、研究者和社会上各种各样的人。片子里那些话,是我作为工人、也作为相关行业从业者的一些看法。
李一凡过来不是完全陌生地闯进来,是有朋友引荐,说想做相关拍摄。再加上我自己对以前遇到的一些调查、拍摄方式有反思,所以我会比较敏感:对方到底是把你当成一个具体的人,还是只是当成一个“材料”。
《不如跳舞2》以万辞王在厂里拍摄短视频开始,主要是一群人在费桦的社区空间吃饭的记录。
问题:第二部片子里那桌吃饭的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有些人的背景看起来和一般工友不太一样?
费桦:那桌人大部分都认识我。有我厂里的同事,也有社会上的朋友。我以前做过劳务中介,也认识一些以前找工作的人。
比如和万辞王讨论的那个伙伴,他本科毕业、学艺术出身。因为AI这几年很流行,他原来做的工作更容易被替代,找工作也比较困难,经济情况又比较窘迫、还有债务,所以想进厂做一年左右,把债还掉。他后来已经离开工厂了。他和万辞王的想法不太一样,我觉得这种碰撞很有意思。
画画对他来说不是一个临时爱好,而是以前在学校、家庭支持下慢慢形成的精神追求。哪怕进厂,他也会坚持,因为工厂很枯燥,需要有东西去填补精神上的部分。
普通工友不一定有这样的条件。培养一个爱好其实很贵,要花时间、钱,也可能需要以前学校和家庭的支持。很多工友当下先得解决工作和生活:先找到工作,有点时间给家里打个电话,或者刷刷短视频。
问题:你怎么看影片里自己的故事和讲述方式?
基于这个共识,我们去聊天、去拍,也找不同的工友,把他们的日常生活记录下来。至于最后的形式,我自己反而觉得挺好玩的。
问题:工友社群平时会聊什么?会讨论生活、情绪这些东西吗?
费桦:都会聊。我们在当地也接触一些公益机构,慢慢形成一个相对熟悉、有一点信任的社群。能来一起玩的工友,对这个地方多少有一些了解。有了基本信任,就可以聊生活、聊工作:今天工作发生了什么,家里发生了什么。环境比较放松,大家觉得能打开,就会多聊一些。有时候也会组织主题活动、茶话会。
问题:这样的工友空间并不多。更多工友会不会也有类似的社交需求?
费桦:肯定有。人是需要和社会互动的。我离开原来的社区以后,自己也会陷入一种比较孤独、比较空的状态。我们做社区,只是选择了一种方式:既然我有这个需求,大家也有,那就有人主动站出来,一起租个房子,一起做饭、聊天,再组织一些活动。
别的工人也会用别的方式解决。比如三两个工友去路边大排档吃饭,聊工作、生活、家庭、孩子。只是那种形式不一定叫“社区”,但需求是一样的。
问题:认识这些朋友和机构以后,你找工作会更倾向于留在附近吗?
费桦:会。因为这里有一个寄托、有归属,也有朋友。去新的地方就要重新开始。所以附近能找到工作的话,我会优先留在附近。除非附近真的没有,或者别的地方薪资、选择明显更好,我才会走。这样我的生活状态也会稳定一点。
03进场-跑路-再进场:你们为什么不学个手艺呢?
问题:90 后和 00 后在工厂里的代际差异明显吗?
费桦:我觉得蛮明显的。90 后那一代,很多人对社会还是抱着比较高的希望:我出去挣钱,回家结婚、生孩子,老家可能还有房子和一点积累。在城市里更像暂时逗留,努力几年就回去。后来他们也会发现“回不了家”,但因为有家庭、有压力,就会在岗位上更稳定,流动性相对低。
00 后很多人一出来就做零工。他们通过视频、互联网先看到了一个很大的世界,进到工厂以后,发现这里特别枯燥、单调,和自己想象的世界差得太远,接受度会更低。有人做两三天,工资不要了就跑。
问题:我自己是1999年的。我想问,既然很多年轻工友一开始没有条件学某个手艺,为什么不能先进厂工作一段时间,存一笔钱,再去学一门手艺?
比如我家里有人做建筑装修,如果我没有读本科,我可能会跟家里人学相关工作。为什么很多人会一直“进厂—跑路—再进厂”,过一种很不稳定的生活?
费桦:当然有人会跟着亲戚学手艺。比如理发,家里有人做,直接就把你带进行业。片子里我也提到磨水晶,在家里人看来,只要收入比较稳、比较高,也算一门手艺。还有人会做模具这些传统技术工种。
越往底层,这种“说不清是不是诈骗、但套路特别多”的东西越多。对他们来说,试错成本很高,和认知、关系网都有关系。
问题:听下来我觉得很有道理。我爸爸其实也是来上海投奔远房亲戚,才一步一步进入这个行业。如果身边没有比较可靠的人际关系,要学这么一门手艺确实会比较难。
我还有一个问题:很多政府部门、人社部门其实有就业或职业培训政策。我不太了解工友们是因为不知道,还是这些培训本身和就业脱节?
费桦:相关部门确实组织过很多培训。但很多培训是围绕“考证”做的,最核心的考核是你有没有拿证。可考证和就业是两回事。
社会上有各种证:电商运营、计算机、厨师、电工、班组管理、员工关系……我自己也考过一些。很多时候指标完成的是“多少人考了证”,但你考完能不能在市场上找到工作,市场认不认这个证,是另外一回事。基层行业里,用人方很多时候更看经验、有没有人带你进去,不是只看一张证。
04工厂里的具体生活:工伤、福利、加班、社保
问题:你待过这么多工厂,不同企业的待遇差别有多大?有没有你觉得明显更好的?
仔仔:我待过一些大企业、外企,我的感觉是,整体待遇确实比很多民营企业好。同一个行业,薪资、伙食、福利、社保、公积金、上班时间都可能差很大。
有的外企一天八个小时,工资反而比一些民营企业干十个小时、十二个小时还高。民企可能按最低标准买社保,大一点的企业会规范很多。
费桦:但“世界500强”也不等于待遇一定好,还是要看行业和具体企业。广州一些传统汽车制造、汽配厂,在制造业里待遇相对好,五险一金、年薪这些可能更规范,但企业之间差异很大。
问题:工人是怎么知道每家公司的社保、公积金这些信息的?
仔仔:我自己就在里面上过班,也进过两个世界 500 强。找一份工作,我肯定要问薪资待遇、福利、社保这些。你得先知道这份工作你能不能接受。企业接受我、我也接受它的待遇,才上班,这是双方选择。
费桦:很多工人对这些东西有意识,恰恰是在进过待遇比较好的企业以后。比如一些外资制造厂、传统国企,会把福利和缴纳方式讲得更清楚。
问题:95 后、00 后为什么有些人不愿意交社保?
费桦:要看阶段。年纪大一点的工友,如果已经交了五年、八年,离退休更近,他肯定更想继续交。
95后、00后很多人流动性很大,在一个城市可能就待一两年,工资也不高。个人部分再扣几百块,他会想:这笔钱以后到底能不能领?我能不能在一个地方稳定待十年、八年?心里没底,所以意愿就没那么高。
但如果工作本身待遇好、稳定,大家还是愿意交。工伤、生病的时候医保有用,对女工来说,生育相关保障也很重要。大家其实都会算账,还是现实利益的问题。
问题:在工厂发生工伤,一般会怎么处理?
仔仔:以我自己的经历,大一点的外企会很在意工伤。你真出了工伤,经理的绩效、年终奖这些可能都会受影响,所以他们对安全很敏感。小的民营企业有些处理就没那么完整,可能先带你去医院包扎、看一下。外企一般会让你休息一段时间,工资和后续怎么处理也相对更规范。这个是我待过的厂给我的感觉。
问题:如果工厂突然接到大订单,大家变得很忙,收入会跟着增加吗?
仔仔:会,忙就加班。像一些外企,底薪和加班计算的基数比较高,加班工资会涨,绩效、年终奖有时候也会高一点。
费桦:最常见的就是加班工资。外资如果基数高,周末加一天班,收入会比较明显;民营企业的加班单价可能低很多。具体还是看厂。
05一个人的改变是怎么发生的?
问题:第一部里你讲了很多比较脆弱、比较难过的个人经历,包括小时候、家庭和后来在工厂里的状态。我想知道,这些事情你以前在公益机构、工友社群里有没有跟别人谈过?还是李一凡这次,是你第一次比较完整地把这些经历讲出来?
费桦:不是第一次。以前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主题里,也会聊到不同片段。李一凡那次可能相对完整一点。聊得多了,我慢慢开始打开自己。听我说的人能接纳我,我也会发现,这些东西讲出来以后自己轻松很多。有人理解、有人接住,我心里就会慢慢长出一点力量,然后我又可以去支持别人。我觉得自己是在这里面不断成长的。
问题:你最开始也是一个很内向的工人,后来怎么慢慢走出来的?
费桦:我最早就是厂里一个很普通的工人,可能还没有仔仔这么自信。很内向,也不愿意跟人聊天,甚至不知道聊什么。
但我会想,我不能一辈子都这样,我得找出口。所以我去参加社会上的活动、工友活动、公益机构活动,自己尝试走出来。过程中接触到一些组织,他们刚好也想培育工友、做相关工作,我就慢慢跟大家有互动。这里面有外部支持,也有我自己的主动性。刚好这些资源就在附近,成本不高,我可以去找他们玩。很多因素一起,支持我走到今天。
俏也:仔仔觉得自己没变化,李一凡来了,李一凡走了,没有变化。你之前说希望大家知道处境,更好地做决策。你都不知道去的是哪个公司,都不知道处于什么位置。你这里说的处境包括什么呢?像万磁王会说:“我没读过书,不知道这个问题,我是靠自己奋斗。”
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必要吗?是好的吗?
费桦:我们当然希望更多人清醒一点,认识社会。如果我给不了一个人支持,不能让他真的清醒过来,我就有点矛盾。我不敢去做你的工作,我一做,又不能很好地把你带出来,你好像被叫醒了一下,醒又醒不过来,睡又睡不过去,那种感觉很痛苦。
需要比较长时间的支持,不是一次活动、一个计划结束,他就清醒了,或者意识到自身处境。这个过程是非常长时间的陪伴和支持。
比如我接触公益行业、这些机构七八年,七八年才成为这样的我,不是去接触一家机构,参加两次活动,就一下子什么都懂了,就醒了。
乌鸦:可以拿罗福兴作例子。 刚开始拍摄接触他的时候,他非常害怕,拒绝我和另外一个人的出现,跟李一凡单独开了一间房,在房间里面聊,生怕我们两个年轻人是打手,把他打一顿。
后来慢慢接触,差不多一两年。不仅是我们拍他、跟他聊天,他也进入我们的生活,来吃饭,去看艺术家在玩什么。他也搞不懂,但罗总很要面子,不会当面告诉你搞不懂。他搞不清楚就生气、离场,回去马上用手机搜:今天谈的“处境”是什么意思,那个词是什么意思?慢慢建立自己的认知。
片子拍完之后,他受到各类型社会活动的邀请,去参加,有时搞不懂,又回来问李一凡:“这个人怎么回事?记者这样写是什么原因?”一点一点在经验中发展自己的认知。他对处境的理解,可能始终跟我们看到的不一样,但会慢慢发展出自己的人生状态。
看罗福兴现在公众号写的文章,我觉得他越来越能在处境和现实生活之间找到自洽的位置,能进一步想很多事情,袒露经验,大家看了也觉得有意思。这是非常漫长、需要非常多具体经验才能完成的变化。
欢迎阅读罗福兴的公众号文章:李一凡
拍《不如跳舞》、拍费桦,也是因为有比较长时间的交流,加上他前面七八年的经验,才能进一步聊很多事情。
跟仔仔相处没有那么多时间,他也忙,见他可能就是吃饭,或者看他跟万辞王拍视频,不会真的谈“今天你的处境怎样”。你说这样的生活经验对他有什么改变吗?从他视角看,来了一个老头,带着两个、三个美女摄影师,怀疑他们工资很高,还可以自由到处跑,拿工资旅游、拍摄,很羡慕。这可能是他对我们的全部认知。
只是生活中来了一群人,来了又走了,后面做点活动、聊聊天。所以短暂接触一下,好像彼此生命就发生重大影响,不是那样的过程。它可能会闪一下光,光你能看到多少,对你有多重要,是不一定的。
问题:我看第一部时会觉得你的经验很丰富。除了进厂、做劳务中介,你也接触过公益机构和工友相关的工作,所以你的用词和观察方式跟一般的工友访谈不太一样。我很好奇,你接下来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想象? 有没有考虑过往学术、纪录片、写作或文艺创作这些方向发展?
如果有可能,我肯定想试更多东西。但你说往文艺方面发展,我是不是真的能写出东西、做出作品,我未必有这个底气。今天我能跟大家讲一些现象,不代表我真的能把它讲得很好。这个还是需要练习,也需要自己沉下来。
所以我现在更关心的是:在这个群体里,怎么去找真正的出路,不管是我个人的,还是这个群体的。我可能还会继续探索。
06你们做这个放映会阶级凝视吗?
问题:我想问场地方,作为以中产和留子聚集闻名的上海共居社群为什么要关心这个话题?你们担心会有阶级凝视吗?
俏也: 我是我个人,不是“共居社区”,我做放映是因为我看了这个片子,跟费桦聊天收获了很多新的常识,很有启发,我就觉得好,我得多听听!
阶级凝视这种事我不知道,就像性别歧视一样,它是无可避免的,不是我们意识到”我们凝视了“就消失了。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要在这儿多交流。
费桦:我觉得蛮认同俏也回答的,我觉得阶级凝视是需要大家去看见和互动的,而不是一关注工人,就立刻变成“你是不是在阶级凝视”,最后又形成一道新的墙,把大家直接隔开。
问题:为了让城市里的文青、市民听懂工人的声音,你是不是被迫使用他们的语言、审美和概念?会不会觉得难受?
费桦:我觉得人都会有对美、对表达的追求。如果我听到一些理论、一些好的表达方式,刚好能够解释我的生活,那我就把它拎过来用。这些词可能是我以前听过的话、理论、经验,最后和我自己的经验结合起来。我觉得合适,就自然地用了,不一定是谁强行灌输给我。
我相信工人有主体性的。你强制想把一种语言带进去,其实也带不进去。今天我跟大家分享,会用一些概念,一方面是我认同,另一方面是它确实能把东西说得更清楚、减少沟通成本。但我日常跟工友线下见面,可能就不会用这些词。不同场景会用不同的表达。
俏也:我好奇你怎么看待自身。你会觉得我们是不同阶级,是在做不同阶级之间的交流吗?
费桦:现在我自己也不太用阶级这样的词了,更多倾向于一个具体的人。你有你的生活经验,有你擅长的、学到的知识,我有我的生活背景。我们把这些相互结合,才知道社会怎么互动,生产如何进行,财富怎么分配,社会机制怎么运转。 我们看到具体的人,是因为具体人的背后有一套机制,来让社会运转。我觉得是通过人去看到后面这套东西。
俏也:所以我们在社会不同的点上,都被这一套体系卷入其中。我们互相看到处境,就会知道原来这个东西是怎么运作的,我们像盲人摸象一样,互相交流自己具体的经验。
费桦:以前我们都在一个分工里面,都原子化,只看自己过得是否幸福、工作是否完成,它对社会可能有好的影响,也有坏的影响。
像我们聊到快递员,一方是消费者,一方是快递员,明明可以很友好地互动,现在社会的交互让你们变得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消费者给快递公司打了个电话,就视为投诉)快递员看到消费者,觉得“你投诉我”,甚至会说“我想把你捅了”。
07我不想聊阶级、性别、权益等等政治正确
放映结束后,我、费桦和乌鸦一起聊了聊对映后谈的感受。
我们发现,我们都对那些”概念化“的讨论——比如上面的问题——感到不舒服,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应对。好像如果反对这些政治正确,就会变成一种政治不正确。这种时候,仔仔一句”好无聊啊“就能魔法打败魔法。
在最近参加一个无痕山林 Leave No Trace 的环保课程,我更细致感受到那个不舒服是什么。
在我的生活中,我感受到一种个人在时代中巨大的割裂。
另一方面是试图脱离困境的个体,在这个系统下无处可去,哪有心力关心这些人类的问题。
在龙潭听了一晚上福建人专属偷渡 SOP,为了生存铤而走险似乎是每个人身边都在发生的事。与此同时,这两天和费桦、白鱼聊天,我还在试图搞清楚快递链条,快递站、快递网点、电商,层层分包和罚款。
对于个人的生活来说,背负人类的未来似乎有点太不近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