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温岭把技能工资谈进集体合同

编者：忍冬青

编者按

近年来，全国总工会以及各级分工会在推动行业集体协商（集体谈判）制度的落实和探索，除了常见于新闻的新就业群体集体协商和算法协商（或名为算法劳动恳谈会）外，各种新兴的协商模式也在不断的被提出。笔者乐于看到集体协商制度的建立和明确，这使得劳动者从制度层面而不仅仅是法律层面有权利和企业谈判工资，从而推动企业工资的正常增长和劳动权益保障的完善。

集体谈判指劳动者组织（多为工会）与雇主或雇主组织就工资、工时等劳动条件进行的协商，达成的集体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从国际劳动关系制度的发展历史上来看，集体协商（集体谈判）制度在19世纪末被建立，英国改良社会主义组织费边社的韦伯夫妇在其所著的《工会史》中详细的介绍了这一机制。而德国在一战末所订立的《施廷内斯—列金协议》确立了劳资平等谈判地位和八小时工作制，被视为欧洲大陆现代集体谈判制度的开端。1919年国际劳工组织（ILO）依《凡尔赛和约》成立，其宪法提出“劳动不是商品”，劳资对话成为国际劳工治理的基本方法。

二战后，集体谈判在主要工业化国家全面制度化：联邦德国1949年颁布《工资协议法》，工会签订的集体协议具有直接法律效力；日本1945年制定《工会法》；瑞典1938年《萨尔茨耶巴登协议》奠定的总协议与行业谈判模式在北欧定型。国际法层面，1949年国际劳工组织第98号公约（《组织权利和集体谈判权利公约》）将组织权与集体谈判权确立为核心国际劳工标准，后列入ILO八项基本公约，1998年《工作中基本原则和权利宣言》再次重申。在新自由主义政策与去工业化兴起之后，集体谈判覆盖率在欧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不断下降，为应对这一趋势，国际劳工组织于1981年通过第154号公约（《促进集体谈判公约》），要求各国采取措施促进覆盖一切经济部门的自由自愿谈判。

而我国由于劳动制度建设一波三折，适应于市场制度的劳资关系模式探索较晚，集体谈判制度对于我国的劳动界仍然是新兴的事物。浙江地区作为发达工业制造省份，适应市场化改革和流动劳动力市场较早，开展集体协商制度的探索空间较大，除了杭州的新就业群体集体协商外，在浙江温岭开展的“3+x”能级工资协商也值得关注。能级工资协商指的是把职工的技能等级、职称学历、创新成果等与薪酬挂钩，使得劳动技能对于工资增长的贡献能够被落实，让技能水平的高低能够直接影响到最终的劳动工资。通过建立完善能级工资协商制度，也可以反向推动劳动者自发的提升劳动技能，从而增长行业工资议价能力。

从谈计件工资到谈技能工资

快递员遇到台风等极端天气，可按应急响应等级领取30元至80元的专项补贴。这笔写在集体合同里的台风补贴，来自浙江温岭市2026年5月28日举行的快递行业能级工资集体协商签字仪式。申通快递等企业与行业工会现场签约，协商议题从工资标准细化到了极端天气劳动保护。【2】这是浙江温岭能级工资集体协商的最新一签。所谓能级工资，就是把职工的技能等级、职称学历、创新成果、技术贡献等“能级”因素与薪酬挂钩，通过集体协商写进合同，让技高者多得从口号变成条款。

温岭是全国行业工资集体协商的发源地。2003年，该市新河镇在羊毛衫行业组建行业工会和行业协会，率先探索工资集体协商，把计件单价谈出标准。此后协商机制逐步扩展到水泵、轴承、鞋业、帽业、工量刃具等行业，惠及企业7000多家。

随着产业升级，“干多干少一个价、技能高低看不出差距”成为新矛盾。2022年11月，温岭在全省率先出台《行业性能级工资集体协商操作规范》，随后又主导制定全国首部《行业性能级工资集体协商规范》地市级地方标准，把协商从经验做法升级为可复制的制度文本。标准提供能级工资构成要素、参考样例和流程指引，对技术技能评定、技能竞赛奖励、荣誉专项奖励等设定了量化的可操作规则。

"3+X"能级工资架构

温岭首创的"3+X"能级工资架构，以基础工资与能级工资双轨并行。通过前者保障职工的基本收入，后者体现技能价值。3"是技术技能类津补贴、技能竞赛专项奖、荣誉类专项奖励，凡签订能级工资集体合同都必须协商约定，"X"则留给企业自主设置创新成果奖励、专项特殊津贴等激励条目。协商程序同步标准化，形成“八步法”：协商启动、议题确定、代表选举授权、正式协商会议、职代会审议、协议签订、报备审查、公示执行，环环留痕。【1】

企业实践中已有看得见的涨幅。富岭科技在协商中给予初、中、高级技师岗位津贴，并创新星级评定体系，星级员工每月涨薪千元以上。2022年温岭新增技能人才2.53万人，产业工人月工资平均增幅达8%。

标准实施一年多来，温岭能级工资集体协商已覆盖701家非公规上企业、12个行业、17个区域，惠及职工20余万人，近两年开展协商的企业数增加80%以上，全市新增初级工及以上持证技术工人超过2.1万人。市总工会组建专家组驻点帮扶32家困难企业，每年培训协商代表上千人次，并对执行走样的41家企业督查整改。

温岭实践正向外溢出示范效应。2026年1月，浙江公布2025年省级能级工资集体协商重点支持企业（行业）名单共49家；同年10月，邻近的宁海县快递行业签订能级工资集体合同，探索由基础工资、计件提成、技能津贴、工龄补贴构成的复合型薪酬，推动快递员薪酬评价从看派件量评工资转向看技能贡献评工资。从2003年羊毛衫车间的第一次谈薪，到今天把技能等级、台风补贴逐一写进合同，浙江温岭的集体协商走过二十余年，尽管谈的内容变了，但谈判的出发是一致的，即让劳动者的付出能够被准确地计价。

参考

【1】https://www.zjftu.org/page/zj_zgh/zj_cxal/zj_cxal_2025cxal_ldgxxsxtgz/2026-01-05/44574500801202787.html

【2】https://tz.zjol.com.cn/tzxw/202605/t20260528_31688430.shtml